周忠菲：拜登對華的「路徑通達」與「特朗普2.0」

【明報文章】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在即。儘管「特朗普2.0」廣受關注，但對現任美國總統拜登而言，其對華政策「路徑通達」的影響仍難以忽視。所謂「路徑通達」，是指拜登宣布退選以來，美國民主黨政府保持與中國政府信息通達等方面打交道的渠道。這對特朗普新政府而言，不管其願意與否，影響是客觀存在的。

拜登對華「有所作為」 欲與特朗普「互動」？

目前特朗普班子的搭建，處於緊鑼密鼓之中。拜登政府也快速行動，在中東戰事、俄烏戰爭、中美外交上接連出手，顯示其對國際事務的熟練。這也使美國對外政策的政治背景，變得更複雜。

美國國內政治中，經拜登主動提出，拜登與特朗普這兩名對手早前不僅見了面，雙方國安團隊還「對了表」。這一姿態除顯示特朗普入主白宮後，共和黨政府對民主黨政府「秋後算帳」的強度可能將明顯減低，更重要的是，總統級別的「拜特會」說明兩黨你死我活的政爭，今後在外交、經濟與軍事戰略方面，存在中間妥協空間。

對華政策方面，最近拜登政府連續在中美關係上採取了一些舉措。這與他宣布退選時，國際輿論普遍認為的「拜登本人在其政府中控制力有限」的看法，形成了對照。最突出的表現是拜登在今年11月APEC（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會議「習拜會」時對中美關係的描述：「我們並非總是意見一致，但我們的對話始終是坦率、真誠的。我們從無敷衍彼此。」

拜登此話是與中國的互動，也是與特朗普的互動。雖並未放棄對華遏制政策，但立場是強調「中美對話可防止誤判，可確保兩國之間的競爭，不會演變為衝突」。進一步分析，可以參照下述背景：

一是美國國安顧問蘇利文今年8月訪華之後，中方就發射洲際導彈一事提前告知美方。

二是最近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Samuel Paparo）發聲，一改他過去在台灣海峽上所持「火焰戰陣」的立場，宣稱他與中國海軍南海司令員的見面「是有效的」（蘇利文訪華後，中國海軍司令員帶隊訪問夏威夷美軍太平洋總部）。

三是11月27日美國白宮宣布，3名在中國被拘押多年的美國公民斯威丹（Mark Swidan）、李凱（Kai Li）和梁成運（John Leung）在最近美中囚犯交換中獲釋，正返回美國。美國也釋放了被關押的中國公民。報道稱「這是拜登政府在即將卸任前取得的罕見成就」。

值得重視的是，該報道披露這一「外交突破性的成果」，是拜登總統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多次會晤，特別是在秘魯舉行的APEC領導人年度峰會期間「習拜會」商談的結果。

從美國總統個人與政治制度之間的關係看，拜登在對華決策裏起中心作用。在拜登任期結束前，拜登的作用不是減弱，而是有了更明確的體現。對特朗普而言，於美國對外政策及對華政策領域，其政府班子在傳承「美國優先」外交理念、不放棄對華遏制政策的同時，也將感受到拜登政府對華政策帶來的壓力，尤其是在中美軍事關係方面「防止失控」所產生的效果。

減少「硬脫鈎」 或成特朗普的選擇

除拜登留下的「互動壓力」之外，特朗普新團隊面對國內政治分裂狀態帶來的壓力，也可能長期存在。從當前美國國內政治的複雜性與美國對外政策的關係看，特朗普在與中國這一強大對手博弈時，初期選擇減少對華「硬脫鈎」的強度，避免中美之間近期發生直接衝突，並接過拜登對華政策「外交遺產」，可能會是更明智選擇——藉此既能展示新政府對華政策的清晰度和可預測性，也有利於減少特朗普政府本身，以及其在第一個總統任期留下的政治後遺症，即美國帶給世界的不確定性。

從美國之外看，美國這次大選特殊，大部分選民「齊支持資產階級右翼上台」，可謂史無前例。特朗普團隊欲改革美國和世界秩序的種種宏大目標，令世界始料未及。特朗普決策班子釋放的這些信號，是向世界顯示美國開始反思自己的戰略失誤？是謀略上的「以退為進」？是為高舉改革大旗，使美國「再次偉大」，在程序上「預設退路」？還是為下一步準備拋出的深層戰略考慮，預先「圓場」？

可以確定的是，「特朗普2.0」的行為模式，表現出從拜登政府的「內病外治」，向「內外並治」過渡的迹象。但4年之內，特朗普要完成如此宏大任務，是不是「可望不可及」？改造美國，包括採取重大立法措施、改革現有行政制度、推進產業重組，實現「劃時代發展」，還要「重塑世界秩序」，很難期望全世界都按照特朗普及其精英團隊推出的方案去思考。這也是國際社會對「特朗普2.0」所隱含之不確定性的擔憂，至今揮之不去的原因。

中美開展新的戰略框架接觸

世事孕育在時間的胚胎裏。對於中美關係的前景，中國持呼籲保持健康穩定關係的姿態。就特朗普高調宣稱的對華關稅戰、貿易戰、科技戰及軍事競爭而言，中國也亮明了態度，即就美國的對華遏制必然反制。中國也採取了積極措施應對，包括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加快開發中國西部地區、通過「一帶一路」實行內外銜接，及進一步團結「全球南方」國家，以應對特朗普團隊可能帶來的新風險。

最後要強調的是：中美不是在戰略競爭，而是在開展新的戰略框架接觸。而中國需要先把問題定位好，包括應對特朗普「病急亂投醫」，在台灣問題上出險牌。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作者是上海台灣研究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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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忠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