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梁家權：AI大潮下的新聞發展趨勢
【明報文章】隨着世界已進入人工智能（AI）時代，如何推進產業升級，已成為各行各業最迫切的命題，新聞業當然也不例外。上月，英國牛津大學路透新聞研究所發表《2025年新聞、媒體、科技趨勢和預測》報告（Journalism, media, and technology trends and predictions 2025），今年的內容毫不意外地主要聚焦AI對新聞業的衝擊。
該報告透過問卷調查，訪問了326名來自51個國家／地區的新聞行政人員。我們可以從他們的回應，了解到全球新聞界今年有何舉動，當中有若干要點值得與讀者分享。
網絡生態轉變 媒體或需另闢渠道
首先，最當頭棒喝的是，近年業界對新聞業的信心下跌。報告發現，只有四成（41%）受訪者對新聞前景有信心，較2022年的六成大幅下降。受訪者指出，政治分化現象、民粹政治的湧現、政客對傳媒的控制和攻擊，以及行業經濟不景氣，都是他們失卻信心的主因。
第二，除了政治干擾和經濟隱憂，網絡生態轉變也是另一個挑戰。以往，新聞機構十分重視網絡搜尋器和社交媒體，認為它們是傳遞新聞內容的有效渠道。不過在過去兩年，雖然前者如Google Search在推送新聞方面的流量能夠保持穩定，但後者包括facebook、Instagram和X的相關流量卻持續下跌。報告發現，高達74%受訪者表示擔心這個情况會惡化下去。換言之，新聞機構將來或需另闢新渠道。
第三，新聞機構和科技公司正處於一個愛恨交織的關係。被問及傳媒應該如何應對科技公司，受訪者意見相當分歧：31%受訪者表示應該加強關係，同樣有31%人表示應減弱聯繫，另外36%人表示維持現狀。一方面，傳媒需要與科技公司協作，提升新聞產品質量和有效傳遞新聞。但另一方面，傳媒對於科技公司跟它們爭奪流量，並長年縱容假資訊，有所戒心。上述數據反映，新聞業仍未能夠探索到一個共識，去理順跟科技公司的關係。
第四，談到新聞機構與科技公司的瓜葛，錢銀爭拗一直是焦點所在。由早年社交媒體被批評蠶食新聞業的廣告收益，到近年AI公司被指竊取傳媒的新聞內容作數據訓練，都造成兩者之間劍拔弩張的局面。不過，隨着一些AI公司陸續跟部分新聞機構達成商業合作協議（例如OpenAI與美聯社），情况局部有所緩和。
不過，現時AI公司只傾向跟大型國際英語媒體合作，而一些非英語、本地和地區性的中小型媒體卻鮮人問津，令後者不能受惠於AI公司提供的金錢回報和技術支援。有見及此，該報告指出，有72%受訪者希望業界可以團結合力，爭取跟AI公司達成有益於整個新聞生態（而非個別機構）的集體協議。
數碼平台 改朝換代
第五，雖然新聞工作者對整體科技公司的意見參半，但其實眾多數碼平台當中卻不乏傳媒寵兒。首先，AI公司如OpenAI和Perplexity是最備受重視的平台——受訪者表示今年會在這些平台投放更多資源的淨值比例（即表示會「增加投資」與表示會「減少投資」的相差）是+56。其次是一眾影像平台包括YouTube（+52）、TikTok（+48）和Instagram（+43）。後者在近年受到傳媒熱捧，主要是為了吸引年輕讀者。
相反，一些舊有或以文字為本的平台，例如X（-68）、facebook（-42）及Threads（-22），卻得不到新聞工作者的歡心。數碼平台改朝換代之勢，愈趨明顯。
硬件技術之外 不能忽視招攬培養人才
第六，新聞機構對AI不再感到陌生，已經全面應用此技術去提升工作效能。這些用途包括後端自動化工序（例如製作文字紀錄、校對；有96%受訪者認為這用途重要）、內容生產（例如製作內容撮要、標題、圖像；77%受訪者認為重要）以及新聞採訪（例如尋找故事和整理數據；73%受訪者認為重要）。
第七，新聞業若要成功科技轉型，除了要升級硬件和應用技術，人才的招攬和培養也不能忽視，畢竟科技最終都是由人設計和操作的（至少迄今仍是）。受訪者深信其新聞機構能夠吸引和挽留一般的新聞編採人才——85%表示對此有信心，只有13%表示沒有。
不過，受訪者對於延攬數據科學／AI人才（41%人有信心，52%沒有信心）和軟件工程師（38%人有信心，55%沒有信心），就表示信心不大。箇中原因不難理解：這些科技人才近年相當搶手，出路甚廣，故投身新聞業未必是他們首選。新聞機構是否有財力和慧眼去廣納科技人才，未來需要繼續留意。
總的來說，新聞業的AI轉型無可避免，從硬件到軟件、技術到人才、生產到傳遞，數碼改革之路只是剛剛開始。
作者是香港樹仁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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