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美術館圖書館連通 輕盈綠意滲透 台中綠美圖 「文化森林」邂逅無盡想像
【明報專訊】在筆者建築之路萌芽之初，香港正值公共文化建築的蓬勃時期。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當屬香港西九文化區M+博物館的建築競圖。在眾多參賽作品中，日本建築師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共同創立的SANAA事務所的設計方案尤其吸引——高低錯落、輕盈通透、彼此連通的白色盒子互相堆疊與別不同，當時的自己感到分外新奇。該設計雖然最終落敗，卻在筆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並渴望能見證這個設計理念的實現。
直到2013年，SANAA團隊以相近的設計語彙獲得青睞，贏得台中綠美圖的國際競圖。那通透輕盈、開放流動的設計，徹底顛覆了大眾對美術館與圖書館「密不透風」的印象。歷經12年的籌劃與建造，這座SANAA事務所迄今規模最大的文化建築終於成形，並於2025年底對外開放，成為台中水湳經貿園區內的文化地標。
歷經12載 「白色盒子」設計終成真
正式開幕首日，筆者迫不及待前往朝聖。8個高低錯落的半透明白色「盒子」建築量體慵懶地堆疊在中央公園旁，不僅不顯突兀，反而與周遭環境形成一種和諧的對話，周遭的草地彷彿也變為了綠美圖的一部分。銀白色的鋁製擴張網在「盒子」外輕盈地覆蓋着，台中耀眼的陽光灑落其上，使建築顯得更加輕柔，同時達到遮陽的效果，並與中央公園的綠意巧妙融合。
如同其他SANAA作品一樣，綠美圖沒有正式的出入口，而是鼓勵使用者從不同角度進入探索。建築量體面向不同方位，量體之間的縫隙自然成為了建築的出入口，也創造出光影的對比與變化。建築立面上覆蓋的鋁製擴張網密度與大小不一交錯，加上建築本身的通透性，製造出一種疑幻似真的視覺效果。
「文化森林」意象 模糊建築邊界
室內外的曖昧邊界正是SANAA團隊所追求的自由流動意象。日光之下，風與綠意在建築中自然流動；晚間則讓室內光線自然流出。曖昧邊界，更成為了美術館與圖書館這兩個看似不同性質的文化機構融為一體的橋樑。美術館的流動遇上圖書館的靜謐，是建築師精心編排的互動關係。兩館共構的模糊邊界，令用家能在不察覺之下，在建築之間自由穿梭。細看之下，建築量體配置高低不一，展廳與展覽室透過不同高度與空間變化，各自擁有不同的造型，也形成多樣化且有機的空間。建築師以「文化森林」作為設計概念，通過空間的高度變化、寬窄轉換，以及不同的觀看視角，令建築不再是高牆，而是能讓人不經意地遇見知識、自然與藝術的空間。在綠美圖自由探索中，可經歷無盡的想像及豐富的空間體驗。
經過草地，踏入綠美圖，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極為開闊的地面層空間。建築主體刻意抬升架空，營造出一個幾乎全然開放的半戶外空間。在這個極簡空間中，近似圓形的巨型不鏽鋼水池映照着戶外綠意與光線，同時調節室內溫度，帶來宜人舒適的體驗，進一步模糊了綠美圖與周邊公園的界線，讓建築成為公園的延伸。後方只有三小座輕巧的圓形玻璃屋點綴其間，作為服務中心、連接通往地下樓層的樓梯，以及紀念品店。這些獨立的圓形玻璃屋宛如水點般輕盈，提供必要的服務機能，又不阻礙空間的流動和通透感。
美術館：垂直空間的視覺美饌
經過水池步入美術館，挑高27米垂直連通6層樓的美術館大廳立刻帶來視覺震撼。作為綠美圖之中最高的展覽空間，更是全台美術館中最高的展示場地，它讓觀者能從不同樓層、不同角度欣賞這件作品，每一個轉角都帶來全新的詮釋。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落，在空間中創造出流動的光影變化。相對於密不透風的傳統美術館，綠美圖在此形成強烈對比，讓觀者在欣賞藝術作品之餘，也能一覽室外公園的景致。這種藝術空間與戶外環境的互動更突顯SANAA設計的透明感。迴旋的緩坡串聯起各個展覽樓層，牆上不再有參觀動線的指示，因為參觀不再是單向的，而是鼓勵自由探索空間，感受其獨特的氛圍。即使在大廳以外的展覽廳，SANAA團隊也在室內空間中特意安排小窗戶，在陽光不影響展品的前提下，將窗外的景色引入室內，可見建築師的用意。
經過展覽室之後，不知不覺之中走到位於美術館和圖書館之間的過渡空間「文化森林」。這個半戶外屋頂花園，以帳幕一般的輕盈擴張網構築，讓綠美圖無邊界地延伸至中央公園。SANAA以輕盈的手法和纖幼的柱子架起結構，透過環形緩坡串起美術館與圖書館。溫柔的陽光灑落，用家可以在此稍息停留、互相交流，空間更可舉辦室外活動或展覽，讓人感受美好的陽光與綠意。
圖書館：「雲朵」之下 「分齡分棟」共享
圖書館空間呈現出與美術館截然不同的氛圍。建築師在圖書館的天花板加上「雲朵」造型的吸音板裝置，同時讓照明更加均勻柔和，為讀者營造出舒適的閱讀環境。圖書館不同層數之中也有不同設計的樓梯連接其中，增添閱讀空間的趣味。不同家具和書架的排列方式更別具巧思。圖書館7樓的高樓底設計令人印象深刻。作為綠美圖最頂層，全層卻採用低矮書架，好讓良好的視野留給用家，也讓空間顯得更加通透輕盈。開放透明的格局與散落各處的閱讀角落，讓人在穿梭時找到自己最喜愛的閱讀空間。
綠美圖圖書館更是全台灣首座採用「分齡分棟」設計的公共圖書館。不同年齡層的使用者擁有各自專屬的空間，室內佈置更隨着使用者的年齡而有所調整。這專屬閱覽空間的設計，讓兒童、青少年與樂齡長者都能恣意閱讀而不受干擾，各自享受最適合自己的閱讀體驗。
文、圖：伍卓曦（Jeffrey Ng）（英國註冊建築師，喜歡在城市、建築、咖啡室和文字間游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