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古琴名家姚公白 都大開班傳承千年音韻
【明報專訊】琴棋書畫，古代文人之四藝，琴指的是古琴。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古琴藝術傳承人姚公白定居香港，在志蓮淨苑教授古琴多年，受香港都會大學邀請在1月下旬開辦古琴入門班，這是都大中國音樂計劃的其中一環，讓都大學生免費學習這種傳統藝術。記者來到古琴入門班的上課地點——瀞和琴社暨姚公白古琴工作室，細聽姚公白和都大人文社會科學院講師、中國音樂計劃藝術總監陳子晉道來他們的合作淵源。
這次古琴入門班的緣起，可從去年11月談起。當時，姚公白應邀出席都大舉辦的「踵曲增華，變本出新：琴曲《流水》之源與流」專題講座暨音樂會，引起校內學生巨大迴響，陳子晉後來收到不少學生反映希望可以開辦古琴入門班，他便大膽詢問姚公白能否親自任教。姚公白賞識陳子晉想推廣中國音樂的雄心壯志，決定「助他一臂之力」。
對坐指導 滲透音樂思想
姚公白是浙派姚門傳承人，受教於其父姚丙炎，以及吳振平、張子謙等。他說：「古琴是樂器，但它是與眾不同的樂器。」他認為，古琴除了音樂，還包含中國傳統文化底蘊。姚公白有豐富的教琴經驗，屆時的古琴入門班將有7名學生共學，「在一對多的過程裏攙和一對一的教學形式」。訪問當日，工作室內已排列成上課的模樣，記者見到姚公白授課時坐的位置，正前方還有一個供學生對坐的位置。「哪一個學生我覺得不夠理想就上來，和我面對面坐，因為你坐得老遠也看不到，坐我身旁你直接看到我的手法，我也直接觀察到你的手法，發現你的問題。」姚公白續說：「一對一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滲透我的音樂思想——音樂是有靈魂的，不光是用幾個音表達出來。靈魂來自於思想，怎麼樣的思想指導出來什麼樣的靈魂。」
因此，除了基本樂理、指法訓練外，姚公白非常着重培養學生對琴學的了解，「古琴學裏有很多學問，有琴樂、琴律、琴論、琴史……」。琴學以外還有文史哲的學問。一論起學問，姚公白便接連道出兩首和古琴有關的詩句——白居易《好聽琴》的「一聲來耳裏，萬事離心中」和孟郊《聽琴》的「聞彈一夜中，會盡天地情」，聽一聲古琴能解萬愁，聽一夜古琴能悟世間情，他認為要體會到如詩所述的境界，離不開儒、道思想。而累積起來的學問又能回到古琴的彈指間，「古琴的魅力在於色彩、情感、瞬間」。姚公白提到在一場圓桌會議上有人提出一個觀點：巔峰狀態是可以培養，但姚公白認為巔峰狀態是可遇而不可求，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而古琴也一樣，「技巧、技法、色彩變化，老師可以教；瞬間的、即興的東西，老師教不了，這是文化的積澱」，所以他訪問時多次強調自己這些年來一直想培養的是「有學問的演奏家」，而不是「枯燥無味的演奏家」。
從《仙翁操》入門 打好自彈自唱基礎
雖說姚公白重視學生的學問，但他多年來在志蓮淨苑教學時的收生面試，也不會只看對方文史哲學有多深了解。他說，收生的首要條件是模仿能力，他彈一些指法如抹、挑等，看對方能否模仿；第二是看音高能力，譬如他會簡單彈奏《滄海一聲笑》，看對方能否唱出。陳子晉也補充，這次都大的古琴入門班有超過100人報名，他亦有參考姚公白的說法，甄選有音樂基礎的學生。當然，姚公白也強調，「教無定法，只要得法」，對每個學生都有他的教學方法。
古琴不像鋼琴般一個琴鍵對應一個音高，如姚公白所言「古琴是一弦多音，一音多位」，「古琴的譜表面上好像不科學，但它裏面的內在邏輯非常強，上一個音按這裏，下一個音一定在附近，不能亂來」。古琴多用減字譜為記譜方式，記錄指法、弦序等，但不會記錄音高和拍子，因此琴家會透過「打譜」的方式來詮釋琴曲，按照自身對琴曲的理解，揣摩曲情，演繹出合宜的節奏，如姚公白就曾為《神奇秘譜》的〈高山〉、〈澤畔吟〉、〈頤真〉等打譜。姚公白今次在都大的古琴入門班，會先教授《仙翁操》，也是常見的古琴入門必學曲，以練習不同基礎指法，接着便按進度教授《秋風辭》、《陽關三疊》等，「在他們這個入門階段，我希望打下能自彈自唱的基礎」。他也特別提到希望學生背譜，「這樣才能把自己內心的獨白、靈魂的歌唱，在沒有任何干擾下表露無遺」。
籌建樂團 藉中國音樂拓展視野
都大中國音樂計劃由去年9月開展，陳子晉牽頭舉辦不同樂器班，如笛子、琵琶、二胡等，並從香港中樂團、香港天籟敦煌樂團等樂團邀來指導老師，目標是在今年3月開始組建中樂團。同時，學校也推出中國音樂相關的通識課程，在校內建立中國音樂的文化；舉辦公眾講座——如前文提到去年11月姚公白的講座，拉近學校和社區的關係。陳子晉也說，10堂的古琴入門班未必能做到什麼，「但我們不需要整個社會全部都是演奏家，我們反而要培養一些可以欣賞或感受到古琴文化的人，這個才是比較重要」。中國音樂計劃為期3年，陳子晉希望接下來可以帶着組建的中樂團在校內外，以及大灣區和海外演出，希望學生通過中國音樂拓展視野。姚公白也說，在都大教古琴首先希望做到普及，「讓大家對琴有一個正確的認知」，然後就是回歸古琴的本質——「古琴不追求轟轟烈烈，在於追求入心」，在很煩躁、很吵鬧的一天，累了回到家，自己彈上一曲，把心平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