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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放下 Hedwig、阿細、高錕角色 鄭君熾:拉闊音樂劇界線 演繹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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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音樂劇演員鄭君熾(阿佐)的Instagram簡介寫着「Ravenclaw」——雷文克勞,是《哈利波特》裏魔法學校霍格華茲的學院之一,雷文克勞學生有智慧聰敏、創造力與包容的特質。記者問,你很喜歡《哈利波特》吧?鄭君熾笑說,就是當不了巫師我才當演員,可惜一直都沒收到霍格華茲的入學通知。但是,在他工作數年後,突然收到一紙音樂劇碩士的入學通知,從此走進鎂光燈下。

鄭君熾生於香港,記事以來便定居澳門,對香港的記憶只有每隔一段時間,父親牽着他的手坐船來港辦證件手續。父親在處理時,他就坐在一旁看窗外的車來人往。他從小熱愛唱歌、彈琴,卻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音樂劇演員。鄭君熾大學主修傳理系,在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暑假,他設想若不繼續讀書,那便是他人生最後一個暑假,於是決定做一件「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做的事」——參加澳門文化中心的演員試鏡,最終入選參演舞台劇《愛在地球毁滅時》,「第一次開啟劇場這個全新領域,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當時澳門的氛圍未必可以支撐到一個全職演員的生活,因為當時很多人都是日頭工作,(演員)當作業餘,放了工去排戲。」畢業後,鄭君熾先在博企做文職,後轉做一份與文化相關的公務員工作,跟別人一樣日頭工作,收工排戲。因緣際會下,他認識了恩師、著名音樂劇編舞家謝漢文(Mohamed Drissi),謝漢文建議他嘗試向音樂劇發展。「我喜歡唱歌,又覺得舞台很好玩,音樂劇就成為我的出奇蛋,我喜歡的都包在其中。」

真正讓鄭君熾成為全職音樂劇演員的轉捩點,大概有兩個。某晚,鄭君熾在公司加班至快10點,全部人都走了,所有燈都關了,他座位那盞僅餘的燈,打在枱面那堆表格上。記者打趣,咁dramatic?他笑說,真係咁dramatic,「我在想我在這裏做什麼?我才20多歲,我要這樣做到退休?突然好像有一個calling(呼召)」。萌生去意的同時,謝漢文問他有沒有興趣免費上一堂大師課。大師課當日,老師讓鄭君熾試唱後,問鄭君熾有沒有興趣到他的學校讀書。那天的大師課,原來是試唱,老師是英國吉爾福德演藝學院的主任。他就這樣收到該校音樂劇演藝碩士的入學通知,帶着澳門文化局的資助赴英追夢。

突破音樂劇框架 試演不同角色

27歲讀完碩士,大多數時間都留在香港發展,鄭君熾深知自己比一般人遲入行,他訂下目標:「如果30歲仍是傻更更,我就回澳門。」所以,他在香港那段時間很刻苦,「當時想着破釜沉舟,搞唔掂就回澳門做一份不喜歡的工作,於是我拚命做每一件事。幸運的是,香港的舞台真的有很多愛,他們很團結,亦很願意分享,我很感激他們給我很多機會」。鄭君熾也提到把重心放在香港,是因為香港很vibrant(充滿活力),「音樂劇演員不僅限於音樂劇這個類別,有其他發展空間,例如偶爾有樂團需要有個演員懂音樂、唱歌、搞下笑,幫他們音樂會增添氣氛」,又如他曾和香港舞蹈團、香港無伴奏合唱團一舖清唱等合作。

當年設30歲為限的鄭君熾,如今已活躍舞台十多年,2025年接連出演香港版《搖滾芭比》的Hedwig、《大狀王》的阿細、《一束光:高錕的記憶》的高錕等,讓鄭君熾或阿佐這個名字更廣為人知。記者問起他2025年的最後一天在社交平台,寫下「今年的舞台,是把我前後左右都拉伸到一個前所未見的邊界」,他笑着解釋:「我5月演了一次變性人,然後7月做鬼,9月就要做阿伯……我很感激這一年,真的讓我玩透了一個演員可以飾演的闊度。」

《搖滾芭比》:廢墟一朵花唱出被背棄憤怒

鄭君熾曾形容,《搖滾芭比》的Hedwig是「在垃圾廢墟裏面生出來的一朵花」,正是他把這朵花帶到香港,他把原版百老匯劇本及歌詞翻譯成粵語,更由他親自出演Hedwig,訴說為愛變性卻手術失敗的Hedwig如何唱出被背棄的憤怒。完成《搖滾芭比》演出,《大狀王》的排練緊接而來,「《搖滾芭比》我要搽指甲油,可能覺得這個角色很特別,我想留多陣。排了《大狀王》一星期,方俊杰(《大狀王》導演)叫我快點抹掉它,說現在這個阿細很怪。可能演完一個很feminine的角色後,有些東西還沒褪去,但我自己感覺不到」。鄭君熾找個時間把指甲油卸掉,導演說沒問題了。「我經常聽演員在訪問說離開不到角色,我以為我可以結束便繼續向前,原來不是,要有一段時間跟角色告別,才能進入下一個角色。」

《大狀王》:小遊戲保持角色新鮮感

《大狀王》的鬼魂阿細,是鄭君熾由2019年預演,一直耕耘至今的角色。2022年首演,2023年重演,2025年在上海、北京、香港巡演,「每次我都對他有更深理解之餘,觀眾都會覺得好像又跟上次有點不同,因為對得這個角色愈久,他就有愈多東西讓我發掘。這個角色愈來愈接近我,我也愈來愈接近這個角色」。要不斷演同一角色,鄭君熾分享演員間維持新鮮感的小遊戲,「例如其中一場我跟丁彤欣(《大狀王》裏飾楊秀秀)說,今天(在台上演出時)無論如何都要摸自己背脊一下,她就要找方法合情理地摸背脊……在不讓觀眾出戲的情况下,這種小遊戲令演員的創作力更大」。導演知道嗎?「有時導演也會玩埋一份,但多數都不知道,這樣對我們來說就是成功,因為導演看不出。整台人都會立即鮮活起來,因為始終(巡演)10場、20場、30場……尤其是像《大狀王》這種情緒起伏那麼大的戲,真的會做到很累」。

而《一束光:高錕的記憶》是鄭君熾首次做的傳記式音樂劇,箇中的挑戰是他要從高錕的17歲演到77歲。「怎樣令自己相信的東西,和角色相信的東西sync(同步)到,是我鑽研每個角色時都需要經歷的過程」,而他找到和高錕之間的共同點,便是追夢的信念。高錕追的是光纖夢,鄭君熾追的則是演員夢,「我從這個接口開始,挖進去看看有什麼是我能再傾注下去」。

廣東話音樂劇「小陽春」 觀眾要求提高

鄭君熾訪問時多次感激香港的舞台,也感激前輩打好本地音樂劇的基礎,因為他知道要把這種西方藝術轉化成本地觀眾喜歡的藝術形式,需要長時間醞釀。鄭君熾形容香港的音樂劇此時迎來「小陽春」,觀眾的欣賞能力也有所提升,「他們對廣東話音樂劇的要求愈來愈高,這是好事,因為會推動我們創作人和演員,更認真看待這個藝術形式。我不覺得自己是天真,我覺得香港音樂劇真的向着一個好的方向發展」。

不論是Hedwig、阿細、高錕,還是鄭君熾從演以來的所有角色,縱然他說每個角色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影子,但他們總歸都不是鄭君熾。「大部分時間我都躲在角色後面,我做什麼都是那個角色在做,不關我事,某程度上我有一種安全感,但突然有一種calling,我覺得要踏出舒適圈。我飾演過很多角色,那我自己究竟是誰呢?」Calling再現,這次鄭君熾將籌備個人音樂會「成長練習曲」,找來識於微時的孔奕佳擔任音樂總監,歌單會有他演過角色的歌、想唱但未有機會唱的音樂劇歌,還有觀眾沒想過他會唱的歌,用音樂把「學到的、經歷過的,交錯地呈現」,「我希望那是一個舒服的夜晚,我知道來看的觀眾都是對我感興趣,或是疼愛我的人,所以那裏會是一個很親密的空間」。鄭君熾希望保持幾年前給自己的目標,每年起碼有一件事,不論大小,用來挑戰自己,「去年是《搖滾芭比》,今年是這個音樂會」。

現在的鄭君熾不再是坐在那個沒有窗的辦公室看表格的人,他的舞台在澳門、在香港,也在世界。他很慶幸當年機會來敲門時,有勇敢試一次,至今他仍然相信,只要信念夠強,全個宇宙都會來幫你。

香港音樂劇節——「成長練習曲」

日期及時間:2月3至4日 晚上7:45

地點: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大盒

票價:580元、680元

查詢:bit.ly/3NSiPGU

文:譚雅詩

設計:黎曉蓉

編輯:蔡曉彤

電郵:[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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