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草圖代替語言 細節調配個性 小林章：以字體述品牌理念
【明報專訊】字體設計師、蒙納（Monotype）字體創意總監小林章，早前應邀來港出席設計營商周論壇，訪問在他演講後的隔天進行。他仍是西裝革履，記者留意到他在衣服別了個襟章，原以為和活動相關，仔細看才發現原來是個香港電車的襟章。小林章說很喜歡香港，原因之一是叮叮。搭上叮叮慢慢欣賞街道兩旁常見的北魏字體招牌，或許是作為字體設計師的小林章欣賞香港的視角。
「失望激發創意」 設計變體FF Clifford
小林章畢業於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後來赴英學習歐文字體設計。1990年代中，許多在活字印刷時代開發的字體漸漸數位化，但小林章認為如Bembo等經典字體，變成電腦字體後顯得單薄無力。他略感失望，於是着手設計歐文字體FF Clifford，「那種失望激發我的創意想法」。小林章說，FF Clifford可應用在任何類型的文字作品，如歷史、傳統相關的故事等。他特意設計出3款字型尺寸（size），分別是6pt、9pt和18pt，適用於內文、標題等，因為他認為如果只設計一種尺寸的FF Clifford，在電腦放大或縮小字體時，6pt或會顯得太弱，72pt又會顯得太生硬，所以他設計出隨尺寸而稍為變體的FF Clifford，滿足需要的同時保持美感。
FF Clifford也是小林章印象深刻的字體，「它是我職業生涯的開始，可能也是因為它，讓我獲邀和兩位字體設計大師Hermann Zapf、Adrian Frutiger工作」。小林章發布Hermann Zapf設計的Optima的現代化版本Optima Nova，後來又和Adrian Frutiger合作，升級Frutiger的同名字體家族。兩位大師其後還為小林章的著作《歐文字體1：基礎知識與活用方法》寫推薦序，Hermann Zapf說小林章是「橫跨日本和西洋兩個不同世界的文字專家」。
客製化字體 以視覺呈現客戶所需
除了設計自己的字體外，小林章多年來還為眾多行業巨頭設計客製化字體，如阿里巴巴、騰訊、索尼、瑞銀等。他很重視和客戶面對面溝通，會先了解客戶對現有字體的不滿、對新字體的期望，從而整理出5至10個關鍵詞——傳統、先進、細緻、優雅……以這些關鍵詞為基礎，小林章會設計出3款字體，「當然很少客戶能立刻從中擇一，並說這正是他們想要的。但他們可以選擇其中一款，或是介乎兩個選項之間，我再由此設計3款新設計，這就是我如何縮小設計範圍」，這個過程通常重複3至5次。但如果客戶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時，小林章又會怎麼辦？他說這正是為阿里巴巴設計字體時遇到的狀况，「他們只知道自己想要新的原創歐文字體設計，找到Monotype和我做諮詢」，當時小林章拿起筆在紙上畫出3款設計草圖，讓他們選擇，然後再重複上述步驟，最終設計出字體Alibaba Sans。直接用設計代替語言，把客戶心中所想以視覺呈現。
在客製化字體上如何突出品牌個性，小林章便以汽車公司萬事得（Mazda）為例解釋。萬事得在2010年代大規模改款，品牌由過往着重未來感轉型為強調精緻，所以公司認為當時的品牌字體和新款汽車設計不相配。他們對於新設計給的關鍵詞是精緻、人性化等，小林章以羅馬銘文（Roman inscription）為靈感開始設計。在中期階段，小林章帶着設計到訪位於廣島的萬事得公司，客戶不甚滿意設計，認為仍是太冷冰冰。小林章還記得，當時有5、6個汽車設計師站在他背後，他即場改動設計。有趣的是，類近場面在訪問當刻重現，小林章借用記者的紙和筆，畫出改動前和後的「Z」，只見他把「Z」的尾端微微向上翹起、讓其逐漸變尖細（tapered）。這樣的改動，讓當時的汽車設計師旋即歡呼，小林章形容這就是設計出客戶想要的字體時很難忘的時刻，也是為何比起用郵件聯絡，他更喜歡面對面和客戶一起設計。
因叮叮、北魏字體鍾情香港
這些例子也連結到小林章這次在設計營商周演講的核心主題，「當我們談到字體時，大多數人可能會想到標誌（logo）。正如我在演講中所說，標誌固然重要，但真正重要的是品牌所傳達的信息。標誌可以被視為品牌的象徵，但一旦他們認出這個標誌代表某個品牌，他們就會開始關注品牌本身想傳達的信息。所以我認為，在品牌塑造中，字體非常重要，因為字體必須比標誌本身更能表達品牌的理念」。
此前，小林章已多次來港，他說他很喜歡這座城市，是不為工作、空閒時也會想來訪的那種喜歡。其一是因為香港的叮叮，另外則是因為街頭隨處可見的北魏字體，「我喜歡這種本土書法風格，在中國內地、東京或其他地方看不到，所以這是香港特有的風格」。記者問他有否試過搭叮叮欣賞窗外的北魏字體招牌，他說試過3、4次，還笑說當時車費還只是兩蚊，但他提起自己從未搭過香港現存最古老的120號叮叮。於是，記者邀請他到叮叮站附近留影，順道碰碰運氣，可惜沒遇到，所幸收到他離港前順利搭上120號叮叮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