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熊永達：拆解巴士安全帶風波
【明報文章】強制巴士乘客扣安全帶新例實施了6天，陷入投訴和爭議不斷，最終政府承認條文有漏洞，被迫收回，造成當局極度尷尬，許多輿論集中追究責任。筆者只想提出一些觀點，讓公眾——尤其是相關政府部門——考慮如何向前走。
我必須首先聲明：我支持政府盡力推動可行措施以避免交通傷亡，減少悲傷。這是文明社會的共同職責。
法例草擬審議過程粗疏
1月25日，強制巴士乘客扣安全帶新例生效。政府大鑼大鼓，呼籲市民必須遵守法例，若巴士座位配有安全帶，乘客坐下後必須扣上，違法的最高刑罰是罰款5000元和監禁3個月。有人對失去「自由」和可能受重罰反感。
幾天下來，有乘客投訴安全帶，有些不能扣上，有些不清潔，有些「箍頸」，總之就是不方便，傳媒不斷報道這些投訴。最惡劣的事情終於發生——有乘客在他人破壞下不能打開安全帶扣，一度被困，巴士司機要召喚消防員，協助解開安全帶，當然亦令同車乘客延誤行程。執法部門確認，這是刑事毁壞，會嚴肅跟進處理。
輿論開始批評政府和立法會議員，於立法時考慮不夠周詳；更有前議員指出，新例只涵蓋1月25日或之後新登記的巴士，即在現時行走的巴士上不扣安全帶，沒有犯法。1月30日，政府承認新例條文技術上有不足，未反映立法原意，宣布馬上撤回新例，修改後會諮詢公眾及立法會後再推出。巴士安全帶風波，只持續6天就「冚旗」！
事件反映立法草擬及審議過程粗疏，條文沒有根據立法原意，達不到立法目標；同時反映有關部門沒有周詳思考和部署，如何讓市民接受新例，使新例順暢實施。
立法原意是什麼呢？筆者曾任運輸署交通安全研究組成員多年，對立法要求巴士乘客扣安全帶有基本認知，我嘗試解釋一下立法原意。
一直以來運輸署持續推動交通安全措施，以達到零意外目的。事實上，本港交通傷亡率在全世界大城市當中是相當低，能夠達到這個成績，依賴全港市民合作和支持，值得自豪。行車時扣上安全帶可減低傷亡機率，是不爭事實。多年來這項措施首先在私家車實施，繼而在的士、小巴等車種陸續實施，最後輪到巴士。
法例必須保留彈性
巴士載客量多，於每個座位安裝安全帶並不容易。要承受眾多乘客的衝力，現有巴士結構需要加強，巴士公司需額外資金做這個改裝工程，最簡單方法是要求巴士公司的新登記車輛配有安全帶。這種循序漸進做法，在小巴引入安全帶時都已經應用。所以，條例只能要求「有帶必扣」，沒有安全帶就不適用。
再者，誰有責任確保乘客扣上安全帶呢？私家車司機有責；就的士和小巴，是乘客的責任。至於是不是每個乘客都要扣安全帶呢？嬰兒、幼兒、老弱傷殘又如何？安全帶尺寸及鬆緊，對這些群體都難一概適用，應如何處理？如果是私家車，司機需購置合適的嬰兒座位或胸口保護墊，讓安全帶能夠扣上。在的士上，父母扣上安全帶後，可以手抱幼嬰兒。
其實，法例必須留有彈性，因為不可能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放置嬰兒座位或用胸口墊等；一切強制的措施，一定要是實際可行。因此立法原意應該是「有帶必扣」，同時留有彈性，讓特定群體不會因為扣安全帶而承受無謂傷害。
新例應該如何循序漸進，讓市民接受而順暢實施呢？按照慣例，新法例要經過公眾諮詢及立法會審議通過，才可生效。法例生效後，一般會有寬限期，向市民廣泛宣傳和講解，讓市民習慣，然後才執法。
當局應該明白，新例是要改變市民生活習慣，約束乘客須扣安全帶，並不容易。當局有必要利用科學數據，解釋扣安全帶的理由。有人認為市區巴士行車速度低，發生交通意外率低，因此不需安全帶。筆者嘗試在這裏擺事實講道理。
根據運輸署數據，近年涉及巴士的傷亡數字不斷上升，2020年有1735人，2024年有2434人，其中大約六成涉及乘客。簡單推算：2024年，每天平均有4個巴士乘客傷亡。這是有紀錄的個案，一般是較嚴重，要入醫院。若在巴士上輕微受傷，自行處理的個案應該會更多。
導致巴士乘客傷亡的原因，主要是兩個因素：一是行車環境，二是司機駕駛技巧。有時，其他車輛在巴士周圍左穿右插，令巴士司機緊急煞車，乘客（尤其是站立乘客）會向前碰撞，甚至跌倒受傷。這種情况，在市區行車速度低之下都經常發生。至於在高速行車情况下，若出現巴士急煞車或轉線，可能令車輛翻側，甚至碰撞，導致乘客傷亡。
向公眾擺事實講道理 容許寬限期
在任何情况下，扣上安全帶，必然可以減低傷亡機率。為減少傷亡，政府不但針對乘客，更規管司機。而針對司機駕駛技巧，巴士公司已推行多項措施，包括限制車輛最高速度，以及在車輛安裝速度監察儀器；倘司機有經常急加速或急煞車的危險動作，監察儀的紀錄會顯示，司機會被「照肺」，不改善的話後果嚴重。因此，絕大多數司機都會循規蹈矩，安全駕駛。
簡言之，政府在推出新例時，必須跟程序，要向公眾擺事實、講道理，容許有寬限期，使新例可順暢推行。
作者是香港運輸研究學會資深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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