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哈升烏戰降 俄藉機佈局反美 烏撐以難改西方減援 俄撐巴討好全球南方

【明報專訊】以哈戰爭對國際政局的最明顯影響，莫過於「搶走」國際社會原先對俄軍侵烏的關注，這不止限於輿論焦點，還有實質的軍備和經濟支援，即使是烏克蘭，也直指西方因中東戰事轉移關注，反映俄羅斯成為以哈戰爭其一間接最大得益者。有受訪烏國專家主張俄方得益只是暫時，但有歐洲專家認為莫斯科有討好阿拉伯國家以至「全球南方」的戰略考慮。內地學者則向本報坦言，歐美撐以確有可能令部分全球南方國家更認同俄羅斯，間接助後者在烏戰「打開反霸權鬥爭空間」。

明報記者 洪明超、周宏量

早在哈馬斯10月7日突襲以色列前，烏軍反攻的進展已不如預期，西方開始泛起「援烏疲勞」的聲音，惟中東新戰線成為上述變化的催化劑。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以哈戰爭約5周後承認，西方因中東轉移注意力，供烏武器和軍備「已減少」，警告烏軍如無支援將敗退。事實上，對比起今年初五角大樓調派貯藏於以色列的155毫米榴彈炮彈藥送往烏克蘭，以哈戰爭爆發後，華府決定將數萬發原用於援烏的同款彈藥轉為送到以色列，填補年初調遣後的空缺。《時代》周刊指，烏克蘭和以色列正好有數款相同需要的武器。

浸大學者：烏戰失主流媒體頭條

香港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副教授希利溫斯基（Krzysztof Sliwinski）向本報指出，以哈戰爭其一最明顯後果是令烏戰不再成為主流媒體的頭條，這令澤連斯基頗不高興，而視乎大國意向，這情况很可能阻礙或促進許多不同的進程。上海華東師範大學俄羅斯研究中心副主任張昕則向本報表示，雖然很難說俄羅斯是否有信心以哈戰事分散了美歐對烏克蘭的支持，但俄方最少會寄望情勢會朝該方向發展。

「烏克蘭現時在一些範疇需跟以色列競爭，軍援及政治支持來得『更少更遲』的風險將會更高。」基輔智庫拉祖姆科夫中心外交關係與國際安全項目聯席主任梅爾尼克（Oleksiy Melnyk）接受本報訪問時強調，西方不能在支援以色列和烏克蘭之間「二擇其一」，警告俄方確有可能會從烏克蘭外援削減中獲益。

美撥款將盡 援烏漸成黨派之爭

對烏克蘭而言，更迫切的危機在於西方整體支持意願正在下降。在歐洲，除了匈牙利一直搞局阻擋援烏，斯洛伐克10月底同樣換上親俄政客菲佐執政，後者明言不會再新增對烏軍援。至於在美國，儘管拜登政府一再強調有能力同時支援烏克蘭和以色列，惟援烏漸成黨派之爭，即使澤連斯基本月訪美游說，親特朗普的共和黨人仍不惜利用援烏問題逼迫民主黨在邊境管制和非法移民問題上讓步。拜登政府警告，倘若國會未能及時通過新援烏方案，原有援烏撥款本月底前就會用盡。

梅爾尼克坦言，俄羅斯確有可能成為以哈戰爭的最大地緣政治贏家，「但只會是短時間」。他主張長期來看，克宮跟哈馬斯、伊朗、朝鮮和敘利亞站在同一陣線，或會抵消所有暫時利益。然而，另一些專家提醒，俄羅斯在國際社會的論述戰或有不同的戰略目標。

俄羅斯總統普京對以哈戰爭的反應起初相當謹慎，到哈馬斯突襲3日後（10月10日）才在接見伊拉克總理時首度置評，但他並非批評以色列或哈馬斯任何一方，而是立即將矛頭指向美國「中東政策失敗」。

俄接待哈馬斯「自塑潛在衝突替代平台」

以俄關係一向務實卻複雜，例如以軍雖批准美國調動駐以彈藥供烏，自身卻未曾向烏直接供武。惟莫斯科在以哈戰爭中逐漸「調整立場」，外交部10月26日接待哈馬斯高級代表團來訪，儘管俄方辯稱旨在討論釋放被扣押於加沙的俄羅斯公民，惟以色列大表不滿，雙方開始唇槍舌劍，執政利庫德集團內部更有成員明言戰後會要俄方「付出代價」。

張昕解釋，俄羅斯跟其他支持全面停火的國家一樣未有直接譴責哈馬斯，或至少持衝突雙方都有責任的立場，這對有效推動停火不構成限制。俄方官員接見哈馬斯代表團則突顯莫斯科試圖自塑成以哈衝突的潛在替代平台。

惟張昕提醒，俄羅斯目前仍希望在衝突各方中體現某種平衡關係，不希望徹底疏遠以色列，目前對於以哈戰爭主要提供道義話語和國際制度層面的支持，不太會給任何一方提供大規模物質資源以至直接介入衝突，但如果以哈衝突結果直接蔓延到俄羅斯國內，又或對烏戰局面構成重大影響，莫斯科可能會調整立場。

儘管普京仍有點模稜兩可，既指俄以保持穩定和生意般的關係，而俄方與巴勒斯坦也保持數十年友好關係，聲言俄方可為解決中東政治問題作出貢獻。惟克宮前顧問馬爾科夫（Sergei Markov）坦言，正因俄方深明歐美全力支持以色列，故「不可能跟其同一陣線」，又暗示以色列主要盟友是俄方主要敵人美國，哈馬斯盟友卻是俄方盟友的伊朗，莫斯科實際立場顯而易見。

「莫斯科中東事務摒棄以往平衡立場」

專研俄羅斯外交的德國專家諾特（Hanna Notte）接受智庫Podcast訪問時坦言，莫斯科在中東事務上已摒棄以往較平衡的立場，改為「甚為高調支持巴勒斯坦」，深知要跟中東以至整個「全球南方」的成員國家在巴勒斯坦問題上的觀點要保持一致。她指俄方還嘗試將以哈戰爭放在其烏戰「大論述」脈絡，以展示俄羅斯站在「反殖」、對抗美國霸權的位置。

張昕也同意，歐美國家對以色列的支持可能使一部分發展中國家（即所謂的「全球南方」國家）更認同俄羅斯，客觀上對其在烏克蘭作戰「打開了全球新一輪反霸權鬥爭的空間」。

即使在以哈戰爭前，烏克蘭在爭取全球南方國家的支持上已遇到不少阻力，有分析認為部分原因是出於不希望俄羅斯戰敗，令全球秩序失去制衡美國的一極。到哈馬斯突襲以色列後，澤連斯基迅速表態支持以色列，卻有可能令全球南方國家進一步跟其疏遠。梅爾尼克坦言，澤連斯基的最初反應是自然和很大程度上情緒化，這確有可能令部分國家降低對烏克蘭支持，故烏方當時的聲明不大可能是出於戰略考慮。

（以色列-哈馬斯戰爭）

【以哈戰爭與地緣局勢系列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