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立場文件示調解形象「難影響以哈」 內地專家：中美「敵友」路線差異 對中東產生不同影響

【明報專訊】中國外交部11月30日發表《中國關於解決巴以衝突的立場文件》（下簡稱《立場文件》），提出5點讓聯合國安理會發揮「積極和建設性作用」的建議。這是哈馬斯突襲引發以色列向加沙開戰以來，北京首次以正式文件的形式臚列中方立場，內容重點如「停火止戰」和要求落實「兩國方案」等，跟中方過去兩月的論述保持一致。對比長期介入中東政局的美國因與以色列關係最密切而受非議，中國則嘗試展示和平調解者的形象爭取外交優勢。有內地學者向本報分析，中美在中東的顯著區別，在於中國跟區內各國皆無結盟或敵對關係，美國則採取支持盟友對抗敵人的立場，故對中東產生不同影響。惟他承認，中方對哈、以雙方皆影響力不足，故《立場文件》作用恐怕有限。

明報記者 周宏量

華輪值安理會主席國 王毅主持會議成契機

談到中方發表《立場文件》時機，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訪問學者范鴻達向本報解釋，中國上月在安理會輪值主席國，外長王毅赴紐約主持上月29日安理會「巴以問題高級別會議」，「從外長行程來說，這個時候推出《立場文件》是比較容易理解的」，而且這場戰爭和巴勒斯坦問題都急需積極面對和解決，特別是停戰議題上「目前各國立場並不統一」，故此時推出《立場文件》「也是有必要的」。

自10月7日哈馬斯突襲以色列以來，中國官方立場的關鍵詞無甚變化，例如10月8日外交部發言人聲明呼籲有關各方「保持冷靜克制，立即停火，保護平民，防止局勢進一步惡化」，並提出「平息巴以衝突的根本出路在於落實『兩國方案』，建立獨立的巴勒斯坦國」。

譴責傷害平民 未點名任何一方

到10月9月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首用「停火止戰」一詞，表示「中方反對擴大衝突、破壞地區穩定的行動，希望盡快停火止戰，恢復和平」，並重申「解決巴以衝突循環往復的出路在於恢復和談，落實『兩國方案』」。然而，發言人這日只在未點名任何一方下表示「反對和譴責傷害平民的行為」，到被追問中方是否認為哈馬斯襲擊屬恐怖主義行為時也未正面回應。直至10月24日，王毅與以色列外長通電話時，才首次提到「各國都有自衛權」，但仍稱「應遵守國際人道法，保護平民安全」。

北京重視對巴關係 未視哈馬斯恐怖組織

自從今年3月促成沙特阿拉伯和伊朗復交後，中國在中東危機能如何發揮作用，頓成國際輿論其一新焦點，以哈戰爭也不例外。鑑於開戰至今，中方未曾點名抨擊哈馬斯暴行，其論述更似是將以哈戰爭放在「巴以衝突」的整體歷史脈絡，重視強調「兩國方案」，這種立場也令北京捲入是否偏袒哈馬斯的質疑。

強調兩國方案 捲偏袒哈馬斯質疑

事實上，中國向來重視與巴勒斯坦的關係，按外交部網站介紹，「中國是最早支持巴勒斯坦民族抵抗運動並承認巴解和巴勒斯坦國的國家之一」——巴解1965年5月（即其成立1年後）即可在北京設立享有外交機構待遇的辦事處；到巴解主席阿拉法特1988年11月15日發表獨立宣言，5日後中方即宣布承認並建交巴勒斯坦國。《立場文件》發表之際，聯合國正舉行「聲援巴勒斯坦人民國際日」紀念大會，國家主席習近平向大會致賀電時，也強調巴勒斯坦問題是「中東問題的核心」。哈馬斯目前也不是中方認定的恐怖組織。

范鴻達向本報表示，他認為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10月8日的首次官方回應中，「沒有給予施暴者嚴厲譴責，是值得商榷的」，但是就巴勒斯坦的問題而言，中方立場「與國際社會的普遍看法是一致的」，即「以聯合國的相關決議為基礎，建立獨立的巴勒斯坦國」。他坦言，隨着戰爭蔓延，國際社會關注重點已從10月7日襲擊這單一事件迅速過渡到巴勒斯坦問題，「以色列正在遭受愈來愈多的國際批評，也在很大程度上說明，中國在巴勒斯坦問題上的立場沒有問題」。

中東國謀發展 「華勸和促談勝美撐友抗敵」

以色列在國際社會經歷的觀感轉變，一大因素來自以軍加沙攻勢造成的大量巴人死傷，甚至影響到其最重要盟友美國。范鴻達坦言，以色列目前在巴勒斯坦問題立場與做法正受國際社會愈來愈廣泛批評，作為以色列堅定支持者，美國自然因此受牽連。他形容目前中東絕大多數國家對發展的渴求非常強烈，中國「勸和促談」顯然比美國「拉一派打一派」更有利中東整體發展，因此近年中東愈來愈多國家加大與中國交往與合作力度，「從根本上講，更能滿足中東發展需要的世界大國在那裏更受歡迎」。

范鴻達解釋，出於中國自身戰略需求和中東很多國家日益強烈的呼籲，中國在保持與中東經貿合作優勢的同時，也正在加大對中東安全和政治事務的關注，希望能夠在推動中東穩定與和平方面做出積極貢獻。他認為這正是中美在中東角色的關鍵區別，他說：「中國與中東所有國家不存在結盟或敵對關係，因此中國積極宣導和努力推進中東所有國家之間的和解與發展；美國在中東存在盟友和敵人，採取的是支持盟友對抗敵人。這是中美在中東的顯著區別，當然會對中東產生不同影響。」

被問到北京會否將以哈戰爭令中東國家對美國的不滿視為地區外交的新戰略機遇，范鴻達表示，如果美國仍支持以色列繼續對加沙的戰爭，特別是一旦戰爭升級，美國將在中東遇到更多反對，「客觀而言，這種結果的出現不是中國主動爭取和創造出來，而是中東內在發展需要和美國政策之間的矛盾催生」。

有利北京樹立崇尚和平形象

范鴻達認為《立場文件》會獲很多國家支持，「有利於中國團結這些國家應對加沙-以色列戰爭和巴勒斯坦問題，也有利於樹立中國在國際社會的崇尚和平的形象」。惟他坦言，中國對哈馬斯和以色列「都不具備直接的核心影響力」，因此《立場文件》對解決當前危機很難起到重大作用，「經過短暫的暫停後，加沙-以色列戰爭已經再度重燃，就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以色列-哈馬斯戰爭）

【以哈戰爭與地緣局勢系列之五】